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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路】向山的路(征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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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学毕业那年,家里出了一件怪事。
  那是一个春日的傍晚,天气沉闷如一个久不开腔的老者,正在默默酝酿一场高亢的演讲。母亲依旧做了冷热几个菜,父亲和我、哥哥嫂子和他们两岁的小宝,围坐在大理石餐桌上。母亲穿着手织的毛衣,袖子挽了两圈,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给每人舀了碗小米粥。我奶奶脑出血导致半瘫,歪坐在远处的小饭桌边。小宝不肯吃嫂子塞进小嘴的山药,朝着饭桌喷吐。这时母亲端齐了饭,抱着小宝坐在一边的小凳上,一块玉米面发糕才使小家伙安静下来。
  这时候,母亲说话了。
  “明天我去山上住。”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头没有抬,捏了一块有葡萄干的发糕塞进小宝嘴里。她就像往常要出去赶集一样,等待父亲从内衣口袋掏出一张小面额的钞票一样安静。打我记事起,她吃饭一直都是坐在一边,好像随时待命的勤务员,不断给我们拿勺子拿醋,添菜添汤,等我们都吃饱离席才安心坐下吃些残羹剩饭,最后收拾我们撤退后的碗筷,洗涮半天。她总有做不完的活。
  这时候父亲好像被呛住了,猛地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屋顶滚过来一个雷,院子里的塑料布上雨滴像蹦豆子一样“啵啰波啰”的响。好像没有谁听到母亲这句话。哥说“外面下雨了”,我们迅速讨论这场雨的及时性,渐渐地饭菜凉了。坐在小饭桌上的奶奶半身不遂,口齿却没有障碍,她用左边那只好手推开碗说:“素芳,我今天想早睡了,你给我洗个澡。”
  父亲抹了一把嘴,轻轻打了一个饱嗝,移到沙发上去看新闻。我要考研,抱着手机坐到一边。哥哥嫂嫂带着小宝上了二楼。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母亲把我们吃过的一桌子碗筷先收拾到厨房,赶紧就去收拾奶奶的碗筷。她弓着腰搀扶起老人,像拖着一堆泡透水的衣服。吃饱饭的老太太此时也有了精神,口齿更加利落,一点不像落了几颗牙齿的老人:“看你多有福气,我家生子会挣钱,养活着你……我像你这么大,天天在田里挖玉米根……不像你,整天看闲书,都五十岁的人了,是想考举人还是考秀才啊?”生子是我父亲的小名。
  母亲搀扶着奶奶一瘸一拐地挪向茅房,我奶奶扑啦啦放了一串屁,看新闻的父亲抬起头说了声:“老太太一起身就通畅了。”奶奶的屁有时候很响,有时候不响。不响时很远就能闻到臭味。我母亲说的那句话,就像一个无色无味无声响的屁一样,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
  “明天我要去山上住!”母亲安顿好了老太太,从厨房收拾完出来已经十点了。她看了父亲一眼,声音不高,这次我和父亲都听清了。
  “你去山上干嘛?”父亲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机。
  “我想写小说。”母亲声音比之前还低,像提出一个不光彩的要求。我听到还是很惊讶。若不是找工作,这些书已经很让我烦不胜烦,做了半辈子饭的女人,要写小说。不理解。
  “有病!”父亲这句话跟得很紧,“啥也不让你干,就看看孩子,伺候老人,一天三顿饭。你才念了几天书,认识几个‘蚊子’,这个家里就装不下你了!”
  
  二
  我是被父亲骂醒、才看到已经日升三竿的。“你妈去哪儿了?快八点了饭还没有做好。她是干啥吃的?”
  原来是父亲洗涮完毕像往常一样走向餐桌,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揭开锅盖,锅里连一滴热水都没有。
  父亲的声音比昨夜屋顶滚过的那声雷还要骇人。哥哥和嫂子听到父亲的吼,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他俩在信用联社工作,一看没有早饭,嫂子的声音立刻一惊一乍:“今天还要开会,怎么没有做饭呢?”
  我奶奶的骂声隔着窗户像丢了个炸弹一样:“这女人都是惯的,白吃白喝的不知足,天生的一副贱骨头……这下可好了,连饭都不愿意做了,我这老婆子命苦啊!都是被这病作践的。要是往常,我起身给你们做饭,让她自在地去找野汉子……”
  “奶奶你胡说啥呢,你就不能让人消停?”我对着窗户喊了一声。我奶奶马上就像熄火的汽车,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父亲和我,哥哥嫂子望着大门,幻想着母亲急匆匆从外面拎回来一兜子食物,冒着汗,歉意地小跑着,给我们变出几个菜来。
  可是没有。嫂子丢下小宝,空着肚子急急上班了。我突然想起母亲昨晚说的那句话,哥哥也一拍脑勺想起来了。
  母亲上山了!她的理由居然是想写小说,不管我们了!
  于是,父亲带着我和哥哥就像电影里黑社会老大寻事复仇一样向山上走去。我们这地方是华北平原的延伸,母亲说的山其实不能叫山,只不过比村子周围的洼地高出一两百米。在村子的西南面,以前叫做草坡,现在叫做山。站在我家二楼的顶棚,能清晰地看到草坡背面的断崖。平原的人把高坡叫山,就像内陆人把湖叫做海一样。崖下有一条叫做剑河的水自西向东流淌,把村子和山用一座木桥隔开。父亲的衣襟敞开,像两面迎风的战旗,脚步踏在桥上像沉重的鼓点。我们都不说话。老远就看见母亲把一大包白色的东西从屋里往外拖,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像一只黑蚂蚁驮着超过自己体重几倍的大米。她很快觉察到我们走来,连头也没有转,继续拖那包东西。我和哥哥急忙帮她:“妈,你这是要干嘛呢?”
  “放着好日子不过,越老越日怪了。”父亲黑着脸,环视这一块地。这是我们家以前的苹果园。自从爸爸的石料厂开办以后,这几亩地就处于荒芜状态。野草长得都齐腰深了,那些叫做辣辣蔓的野草像无数条蛇,吐着芯子把果枝缠得死死的,像着了魔似的。苹果树别说结个果子了,连个花都不肯开了。
  母亲一言不发,继续屋里屋外地忙。这小屋子是当年看苹果吓唬蟊贼的,基本没有人住过,窗口就是几块青砖隔开,跑风漏气。别说蚊子臭虫,老鼠和蛇保不准都能进来。想到这里我都不寒而栗。
  “你这就是作怪!啥也不让你干,就看看孩子,伺候老人,做做饭,不风吹不雨淋的,还嫌这日子不滋润。这不是作吗?”父亲气呼呼地转身就走,把一句话丢在地上,砸了一个坑。
  “有本事在山上住一辈子!”
  
  三
  母亲是第二天上午回来的。
  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傲慢地盯着电视,好像压根没有看到她,或者父亲在用一种惩罚的态度享受母亲的悔改。母亲进屋一直在忙碌,我看她把一套《国学经典》和几本书装进包袱,裹了几件衣服,在书柜里翻了几大本我上高中的练习本。还以为这些当年都卖给收破烂的,原来母亲一直精心保存着。“妈,你这是要干啥?你准备考大学和我一起做校友啊?”
  我想缓和气氛。这空气太沉闷了,我害怕沉闷的天气里一声炸雷。
  母亲把收拾好的包袱放进那辆手推三轮车,还放进几块木板、生锈的锄头和钉耙,取出南屋的打气筒“呲呲”给三轮车打气。“妈,你别走了!”
  “她要上天,你让她去!”父亲坐在沙发上,胸部起伏,呼出来空气都有火药的味道。
  父亲是雷,奶奶就是雨。她坐在坑上,脸朝着窗户,骂了一辈子,连语言都更加娴熟了:“五十岁不像五十岁的人。看书还不是瞎子看告示,能看出花来还是叶来?一边看书一边烧饭,把锅底都烧红了,你看看谁家婆娘是你这样?我看下次指不定要把房子给烧了。我儿子辛苦挣的钱都被败家的给糟蹋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多的是。黄花闺女、大学生排着队想嫁给我家生子。好狗不挡道!有本事走了就不要回来。以为自己是娘娘托生的啊!”
  母亲一言不发推着三轮车走了。这一走一个月都没有回来。
  没有人做饭,嫂子干脆和小宝住到了娘家,哥哥见势不妙也以工作忙为借口不回来了,其实他是到岳母家蹭饭。家里就像经历过战乱一样,桌子不是桌子的地方,椅子不是椅子的地方。那些天,房地产开始降温,石料厂销路已经不那么顺畅,父亲的脸上的颜色更深了,无肉的表情冷峻得让人难受。奶奶不忍心劳烦父亲,总是不小心尿到床上、地上,推开门一屋子都是尿骚味。
  村子里很多人都知道我母亲住到山上的事情,父亲大为光火,认为母亲丢尽了他的脸面。他从不到女人多的地方去,也不肯串门。石料厂效益下滑,一天都看不到一辆进厂子拉石子的车。奶奶也离不了人。父亲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
  终于传出了父亲的桃色新闻。
  那天父亲回来很晚,“哐当”一声推开门,汪汪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迎接他,绕着他的裤腿转。父亲就像踢一堆狗屎一样把汪汪一脚踢到墙角。后来我才知道汪汪的一条前腿被父亲踢断了,它在墙角挣扎了几下都没有站起,发出一连串嗷嗷的惨叫声。
  原来母亲的行为惹恼了父亲,他的外遇从地下走到了阳光下。石料厂那个出纳,就是寡妇邢丽丽平时和我父亲关系暧昧。当父亲在她面前痛骂母亲,决定与之彻底决裂、满怀希望地等待邢丽丽点头的时候。这个女人不但劝父亲接母亲下山,还找了个理由辞掉了这个工作。
  这是石料厂看门的王大爷告诉我的。难怪父亲气得踢断了汪汪的腿。
  
  四
  我不得不再次上山。
  母亲在小屋子前面砌了一个炉台,上面盖了一些剪掉的干树枝。她坐在炉台前,安静地阅读《白鹿原》,偶尔往炉膛里塞几根晒干的苹果枝,斑驳的光线像淡墨一样洒在她身上。我这才注意到,母亲早已经请人对这些果树进行了剪枝,地面的杂草都被清理到屋后,像麦草垛一般高。几棵干枯的果树被连根锯掉,母亲在那里种上了一块块绿油油的蔬菜。生菜、油菜都长了三四个叶子了。我家果园西侧是两个大学生创业承包的葡萄园,他们修建了围墙。以前地界处还栽种了不少花椒树。小屋后面是奔腾的剑河,所以果园基本上处于密封。小屋里陈设简陋却很整齐,两道破砖做起的床腿上架着几张木板,摆放着几本书。夜里大概可以听到蛐蛐的鸣叫和屋后剑河的涛声。
  母亲养的一群鸽子一般大的鸡仔在果树下觅食。我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了母亲,她淡淡地说:“你们都大了。”
  “妈,小宝没有人带,奶奶不能自理,没有人做饭,我和爸爸都需要你。”
  “你们小的时候,想等你们长大了再写。你们大学毕业了,想写的时候你哥哥要结婚,后来有了小宝,你奶奶又瘫了五年……这个果园荒了好几年,该拾掇拾掇了。”
  母亲不欢迎我在山上。
  村里的人经常看到母亲推着三轮车到集市上卖菜,然后买回一些新的菜籽,又匆匆回到山上。
  快到秋天的时候,我决定到街上先找一份工作。在集市上看到母亲推着三轮车,里面是绿莹莹的蔬菜,还有半车早熟的苹果,纸箱里摆着鸡蛋,一张纸上歪歪斜斜写着“草虫蛋”几个字。一位中年妇女毫不犹豫连纸箱都端走了。
  母亲那天卖了一百多元。她拿着钱走向邮政报亭,问:“去年的《小说月报》还留着吗?”
  “都给你留着。”买杂志的是一位残疾人,文学杂志不太好卖。他取出一摞只有七成新的书,弹弹上面的灰尘,然后装进一个塑料袋,“平时一百块都不卖。十二本五十块钱给你。”
  母亲接过书,下意识地抱在怀里。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得到一枚巧克力一样。
  我悄悄地问母亲:“妈,有发表的吗?”
  母亲害羞地说:“那个《丁香文学》有一篇。”
  “妈,你隐居果园,是想做莫言吗?”
  “我才不想做莫言。别瞎说。”母亲把书包好,放在篮子里,回头看了一眼。
  “诶哟,妈,你这书没有人偷你的。”
  
  五
  父亲的石料厂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哥哥嫂子又不回家,我也想出去找工作,奶奶像个拖油瓶一样吊着他。换季的时候,父亲常常找不到自己的衣服,衣柜翻得像遭过贼似的。院子里没有母亲清扫,都长出一簇一簇的狗尾巴草了。父亲的胃不好,吃着我做的麻辣烫,失神地问我:“你这么大了,就不能学着做一顿面条吗?”
  “我不愿意做围着锅台转的女人。”父亲一直宠我。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发现那么不合时宜。
  父亲后来常常坐在二楼的顶棚边,远眺西南。那里隐隐约约能看到我家的果园,还有小屋子里冒出的炊烟。
  奶奶骂人因为少了对象,声音也不再那么高亢。她不是躺着睡觉就是坐着打盹,精神好久都焕发不起来。
  渐渐地父亲开始询问母亲在山上的情况,讲母亲当年没有参加高考,把机会让给舅舅的遗憾。讲母亲坐月子都在看书,她一辈子就爱这个。说自己在外面挣钱,是母亲辅导我和哥哥。熬得你长大了,哥哥要成家。你奶奶又病了好几年,又有了小宝……还被你奶奶骂成吃闲饭的。父亲每次说这话的时候,语言都不那么流畅,掺杂着轻轻的叹息。
  那天村子里来了一辆大货车,停在西南角,高音喇叭一遍一遍喊着:“收苹果!收苹果!”
  父亲就像那次带着我和哥哥向山上走去,只是不再黑着脸,他跟在我们后面,两手反背,还穿了母亲纳制的布鞋。好几个人正在帮母亲下苹果,看见我们走来,立即嘻嘻哈哈地招呼父亲。我父亲也不客气,踩着梯子上去摘高处的果子。符合标准的果子都装箱卖给了贩子。规格不够的装进了袋子,父亲和哥哥抬着一袋袋的苹果,放得小屋满满的。我看见母亲的床边堆放着厚厚的一叠文稿,这就是母亲心心念念的长篇《有花的世界》的初稿。我不敢搞乱,粗粗地翻阅着。母亲的字体相当不错,她一直说我的字像被风吹过一样。稿子一共设计了五十九章,她用笔的最后一页应该是三十章。屋顶垂下来的一只灯泡,正好在床上方。床下叠放了好几只菜筐,还有半卷用过的塑料薄膜。墙角竖放的钉耙和锄头上还可以看到干干的泥土。屋子并不寂寞。

母亲就问:“三儿,你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哪里不舒服啊?”

只是她也不明白又好像很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重男轻女!好在她生了个男孩。还不是女娃子跟她亲啊!

母亲提前找来了接生婆,准备好一切需要的东西。就等着孩子破肚了!

妙灵……妙灵……真好听!父亲取名字还真有一套,既好听又内涵深远。由此可见,父亲虽没读多少书,但在这些事情上是不含糊的。难怪哥哥非要父亲取名字。

现在有两个孩子了,而且两个孩子相差就两三岁,是最需要人手帮忙的时候。我除了帮家里干活,没事也会帮嫂子带孩子的。

知道小宝有名字了,嫂子好不容易开怀点了。甚至感激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哈哈……”大家都被璇儿奶声奶气的童言逗笑了。

月份越大,嫂子越不安了!整个孕期就跟丢了魂似得,各方面都特别注意,她可不想让二宝有什么意外。

他打算明天开着我家那辆老旧的三轮车载着我和嫂子到镇上,然后具体再看情况。看着天上满天星光,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孩子足月了还没动静,大家好像都有点着急。两周后,见红了,是不是要生了?

好在哥哥还好啊,他直说:“大人孩子平安就好!”哥哥这点比父亲好多了。不然,嫂子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她叫我注意下这两天的天气,她准备下,叫我到时陪她一起去拜拜菩萨!

早知道我该早点告诉他。原来,父亲也知道古庙香火旺的事情,早就想去拜拜,只是一直不得空。

嫂子月子确实没怎么坐好,她就自己感觉差不多了就下地干活了。妈妈倒是想让她多休息休息,可她自己一个人又力不从心。母亲对嫂子和孩子倒是没话说。只是这么些年,母亲习惯了凡事父亲做主。父亲的心思她也明白。

他们之间的关系既远又近,小英霞可是琢磨不透。再怎么样,还不是一家人。

老大的名字是父亲起的,可二宝都满月了,还没个名字。嫂子还跟我说个这件事情。她还问了哥哥,叫哥哥取个名字,可是哥哥考虑半天还是觉得由父亲取名比较合适。

后来嫂子也知道了,也是小心翼翼的过活着。连着生了两个女孩,生怕家里人不高兴。


望着母亲,我能说什么,“妈,没什么,我不饿。嫂子还没吃吧,我去把饭端给进去给她吃啊!”

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嫂子身体不是很好,就由母亲帮着带。想想她们还是可以的。我们那个时候,基本没人带,不是栓着就是带到干活的地方去,随我自己瞎玩。

产婆把孩子包好,抱出来给大家看。嫂子可是疼得晕过去了。

希望救苦救难的菩萨能保佑我们一家。

“哎,你别就知道成天记挂你嫂子,我已经提前给她弄了吃的。你看看璇儿吃得多乖,你自己吃饭吧!”母亲接着就喂璇儿吃饭了。

璇儿知道妈妈生了个妹妹,也高兴坏了,围着妹妹转个不停。妹妹由母亲照顾着,她就围着母亲转,乐呵呵的。

等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嫂子才开始阵痛,哎呀那个痛哟,看着她痛得撕心裂肺,本来嫂子身子就弱。痛了两天两夜,孩子总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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