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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中游 第02回 幼神童一相定终身[烟霞主人]

新2手机登录地址,(一)红老头儿
  太太坐在炕头儿上戴着老花镜挑选花生种子。小孙子平儿在炕的另一头玩耍。
  红老头从外边进来,眼睛红着,嘴角的白沫子直流到灰胡子上,手里提着一瓶子酒。
  “爷爷。”平儿叫了他一声。“滚一边去!”平儿吓得跑到了奶奶的怀里。“哎,你干嘛跟孩子这么凶?!”“我看这小杂种跟他爹一样,不是什么争气的玩意儿。人家西屋黄三,去年到南方运了一批西装,赚了两万多块,今天人家又走了,说这回是去跑鱼虾,指不定又他妈的赚几万。该着老黄头露脸哪!你说人家祖坟上的蒿子怎么这么好呢?再说咱们红大,两口子整天在家编草帘子,你说净干这个能赚几毛啊?!”“做大买卖也得有本钱哪,再说黄三出去了就准能赚?要赔了也保不齐呀!你就先消消气吧。”太太小声劝了他几句,他这才舒了口气,随手抓了把花生喝起酒来,不再说话。
  太太坐在炕头儿上戴着老花镜挑选花生种子。小孙子平儿在炕的另一头玩耍。
  红老头从外边进来,手里提着一瓶子酒。眯眼睛唱着“我本是卧龙冈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他把酒瓶子往炕上一放“平儿,给爷爷捧一捧花生米来!”平儿把花生给他送到跟前。他打开瓶盖一扬脖儿喝了一口,然后轻快地捏了两颗花生米投进嘴里“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算就了汉家的……”“兹——”他又喝了一口,“还是你说的对呀,这个年头出去是福是祸真难说。黄三倒是个胆子大的,这回出去想再捞一把,谁想得到不但没赚,连去年那两万也赔进去了,两口子还在外边想辙呢。快回来算了。杂货铺的人都在谈这个事儿,没有不为他们难过的。唉!……”
  “兹——”
新2备用网址手机板,  “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听说那两口子回来了,我劝劝去,黄三媳妇小心眼儿……”他话没说完就戴上帽子出去了。
  黄三两口子正在吃饭,谁也没说话。老红进了屋:“呦,回来啦!发了吧!!”
  “大叔来啦,快坐。”黄三媳妇连忙给搬了个凳子,“发什么呀,不瞒您说,一开始还赔了个不轻呢,把带去的本钱差不多全赔光了,后来多亏一个老熟人借给了一些本钱,接着干才把赔的钱赚了回来,还了债之后也剩不了几个钱。”“啊,不错,赚点就好,赚点就好,呵呵……”“大叔来一块儿吃点吧,我这有从南方带过来的好酒……”
  “不了,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赚点就好……”转身就往外走,到了小门口没留神,一头撞在了门框上,脑门儿上出了个疙瘩。
  “赚了就好……赚了就好……”
  红老头出了院子了,脑袋上顶着一个大红疙瘩。
  (二)带座儿的老人
  天很阴,又要下雪的样子。时候还早,路面显得很宽敞。只在马路边的早点摊儿有几个人在闷闷地吃饭。
  我看了看表,离车到还有一段时间,便走过去要了一碗豆浆两根儿油条。我见一位老大爷座位边还空着个马扎儿,便走过去坐下了。
  “起来!走开!!”一声像突然受惊似的大叫,我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原来是那老者在呵斥我。我不由得赶紧站起身来疑惑地望着他。
  “那座儿是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向来是关照老人的,可今天却实在有些不满:岁数再大也没有一个人占两个座位的道理呀!但我终究压住了火气没有说话。
  我将桌子上的豆浆碗端起来站着喝了两口。老人站起来很抱歉似地说:“对不起,小伙子,来,你坐这儿吧。”边说着边指一指自己刚离开的凳子。我没言语,走过去坐下了。
  抬头看他时,我竟吃了一惊:他并没有坐在那个马扎上,而是蹲在马扎旁边,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嘟囔着:“啥也没有了,就是自个儿喽……”我糊涂了:真是一个怪老头儿!
  他吃完付过钱之后,将马扎收起来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拄着拐杖,慢慢地弯着腰朝马路对面走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落着雪花了。
  我摇一摇头,接着喝我的豆浆。这时候,伙计过来了,没等我问他就说:“您别介意,刚才这老头儿他老伴儿刚死几天。以前每天早上总是老夫妻俩手拉着手穿过马路来这里喝浆子,每天都带那个马扎儿——是给老婆儿带的,老头儿从来不坐。现在老婆儿死了,只有老头儿一个人每天拄着棍儿过来了,但他还是每天都带那个马扎儿,自己却从来不坐,也决不许别人坐……”
  “他没有孩子吗?”我问。
  “有,五个。可是老头总是说‘老伴没有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刚才不是又在嘟囔这个吗!唉,真没法儿,谁都是这样啊,谁也别说谁。”
  “什么?”我没有听懂他最后一句。
  “一辈儿一辈儿的都是这么过来的嘛,年轻时候干,岁数一大完,儿子,儿子……真是的,反正谁也说不清楚,都是一辈儿一辈儿的过来的……”
  呵——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朝马路的对面望去,老人已经穿过马路,走出老远了。雪花大起来,我望不他很清楚了,只是一个黑的人影儿——弯着腰,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拎着马扎儿——缓缓地朝西移动着。
  雪地上两行很密的脚印伸向西方。
  (三)大相士
  要不是母亲把他领到家里来,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的相面、算卦先生是这个样子:穿西服、系领带、皮鞋呗亮、分头油光,一副金丝眼镜,腰里挎着手机,腋下夹一个老板包儿,慈眉善目,文质彬彬,俨然一副学者模样。
  母亲说他不是一般的先生,是个哲学家、大相士。我一想,这个“相士”大概是他们这一行里的职称或学位吧,就像做学问的“学士、硕士、博士”一个道理,但说他是哲学家我倒有些怀疑了:难道既可以做相士又可以同时做哲学家?我不懂。但一会儿我就看出来了,她还真像个哲学家。
  “先给小伙子算一算。今年多大年纪?”我一想,反正已经放假了,闲着也是闲着,听听算卦的胡扯也是个乐儿,配合一下儿他吧,免得招母亲生气:“我今年十九岁。”
  “噢,十九岁,是木命。婚姻的事是这样:万不可从西边找对象,西者为金,金克木,于你不利;从南边找最好,南者为水,水生木;北次之,北为火,火为木生,你对她好;东为木,同命居中,不好不坏;中者为土,就是此地,你在当地找对象也没什么出息。小伙子不要笑,这不是我在胡说,这是根据‘五行’的规律来推的,‘五行’懂不懂?‘金、木、水、火、土’这叫‘五行’,世间的万物皆由这‘五行’组成,这是万物的本源,‘五行’的规律是我们祖先几千年智慧的结晶,世间万物都与‘五行’有联系,可导出因果来。这不是迷信,这是科学……”他讲得很投入,母亲听得很陶醉,不住地点头,像是神仙在旁边。
  “不过,”我说“现在的化学元素表中已经有一百多种元素了。这划分为五种是不是分得太粗啦?!您能不能用‘一百一十行’给我算算?我想应该比‘五行’还要灵验二十二倍吧!”
  “别开玩笑了,我说的这些呀,你不懂。”他仍然笑着说,并看不出一点愠色。
  “别瞎捣乱,听先生说!”母亲训斥我道。
  “大婶儿,我看你家在今年农历六月间怕是不好……”
  母亲一听,脸就白了:“啊,先生您看有没有什么法子破解一下?”
  “有倒是有,就得费点事。这么的吧,我这儿只有一道灵符,本来是应了北村老黄家的,那就先给你用上吧,他那份儿我再到终南山上去请。”
  母亲自然是千恩万谢。
  “这可是朱砂符,最能避邪。”
  “朱砂?”
  “对,朱砂符,终南山上的。”
  “朱砂不就是硫化汞吗,有毒啊,能避邪?”
  “对,能避邪。”
  “噢,有毒就能避邪,嗳,那弄点‘敌敌畏’不是更能避邪吗?”
  “小兄弟,别开玩笑了,谁听说过用‘敌敌畏’避邪的!?”他仍然显得很从容,微笑着看不出一点愠色。
  “好了,大婶儿,按我说的把这个符用鞋油贴到一块砖上,在今晚8点到12点间埋起来,不要让旁人看见给冲了。对了,要是能在灵符上抹上点儿鸡血,就更灵验了。”
  “唉,我一定照办,”母亲显得很虔诚,“这卦礼,得多少钱哪?”
  “嗯,刚才在街上谈好的三块钱只是当时那一卦的钱,给不给没关系,主要是破灾的钱,我要一点儿不收是要折寿的,您看着给。南边两家都是给了一百块,还有这几条儿烟,您看着给,这我不能张口要,二三十不嫌少,五六百不嫌多,您看着给……”他仍旧是一副笑脸。
  “我这儿就有五十块钱,您甭嫌少,以后从门口儿过您就进来歇歇脚。”母亲说着就递过去五十块钱。那人笑着把钱接过去:“好了,大婶儿,您记住,您是八十八岁的长寿,还有,我在外面算卦时跟您说的,您将来可能得脑血管硬化,要多留神!我走了。”
  “有意思,算卦的连‘脑血管硬化’都能算出来,这不是又退回到几百年前巫医不分的时代了么,这个哲学家,大相士啊!”我心里想着,没敢说出来,怕母亲不高兴。那五十块钱我虽然心疼,但也没敢说别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送送先生!”母亲吩咐我。
  “唉。”我赶紧去送那大相士。到院墙外边我才说:“行啊,这么一会儿就是五十块钱,这生意不错呀!你说你这玩艺儿不全是胡说八道吗?就是像我妈这样的傻老太太们信吧?”
  “嘿嘿,有信的就行啊,小兄弟,想开点儿吧,你说花五十块钱就太太高兴一年,这贵吗?好了,再见。”他仍然是满面笑容,慈眉善目,学者风度。
  “快进来,杀鸡了!!”母亲叫我。   

却说蕙郎在家,自他父亲上京去后,逐日不离书房,功夫愈加纯正。母亲竺氏亦时常查考,凡平日读过的书籍,从新温了一遍。每逢三八会期,求他母亲命题一道,作文一篇。非迎送宾客,足迹并不到大门。如是者,两月有余。一日,偶到门前,见街上走路的,这个说吕公在世,那个说陈抟复生。唧唧哝哝,三五成群,一直往东去了。蕙郎问赵才道:“这是为何?互相称奖。”赵才答道:“十字街口东,有个相面先生,说他系云南大理府人,姓曹名奇,道号通玄子。一名曹半仙。他的相法,是从天台山得来的。相的委实与众不同,因此哄动了一城人。大相公何不也去相相呢!”蕙郎道:“我去是要去,倘或太太找我,你说上对门王相公家讲书去了。”赵才应道:“晓得。” 蕙郎出了大门,往东直走。又转过两道小巷,抬头一看,已是寓首了。但见口东路北,一簇人围着个相士。里三层,外三层,拥挤不动。蕙郎到了跟前,并不能钻入人空里去,只得在外边静听。闻其指示详细,评断决绝,心中已暗暗称奇。适值相士出来小解,看见蕙郎便惊道:“相公也是来相面的吗?”蕙郎答道:“正是。”相士道:“好个出奇的贵相!”蕙郎道:“小生陋貌俗态,有何奇贵?先生莫非过奖了。”相士道:“良骥空群,自应诧目,岂是过奖。相公真要相时,今日天色已晚,一时相不仔细。明日饭后,在敝寓专等,肯赐光否?”蕙郎道:“既是如此,明日定来请教。但不知先生寓在何处?”相士道:“从这条街上东去,见一个小胡同,往北直走,走到尽北头,向东一拐,又是一条东西街,名为贤孝坊。从西头往东数,路北第五家,就是敝寓。门口有招牌可认。”蕙郎道:“我明日定去领教,但恐先生不在家,被人请去。”相士道:“一言约定,决不相欺。”蕙郎作别而去。相士也收拾了坛场,去回寓所。 却说蕙郎回到家中,步进书房。适赵才送茶到此,蕙郎问道:“太太曾找我么?”赵才答道:“不曾。请问大相公,曾叫他相过否?”蕙郎道:“这人真正相的好,但今日时候迫促,相不仔细,说定明日在下处等我。我禀知太太,明日饭后,一定要去的。”蕙郎把相面一事搁在心头,通夜并没睡着。次早起来,向母亲竺氏道:“今日天气晴明,孩儿久困书房,甚是疲倦,意欲出去走走。街上有个相士,相的出奇,还要求他给相相。孩儿不敢擅去,特来禀知母亲。”夫人道:“这我却不禁止,你但出去,务要早回,我才放心。”蕙郎答道:“孩儿也不敢在外久住,毋烦母亲嘱咐。”用过早饭,封了五钱银子,藏在袖内。并不跟人,出门径往贤孝坊去了。蕙郎一来,这正是: 展开奇书观异相,鼓动铁舌断英才。 蕙郎到了这街西头,向东一望,路北第五家门口,果然有个招牌,上写“通玄子寓处”五字。蕙郎走到门前,叫道:“曹先生在家么?”内有一小厮应道:“现在。”蕙郎走进大门。往西一拐,又有个朝南的小门。进了这门,迎门是一池竹子。竹子旁边,有两株老梅,前面放着许多的花盆。转过池北是三间堂房,前出一厦,甚是干净。往里一看,后檐上放着一张条桌,上面摆着三事。前边八仙桌一张,搁着几本相书,放着文房四宝。墙上挂一横匾,写道:“法宗希夷”四字。旁边贴一对联,上写道: 心头有鉴断明天下休咎事, 眼底无花观遍域中往来人。 蕙郎正在打量,小厮进去说道:“有客来访。”那相士连忙走出相迎,道:“相公真不失信,老夫久候多时了。”让到屋里,分宾主坐下。叫小厮泼了一壶好茶来,彼此对饮了几杯。相士开言道:“算卦相面,先打听了人家的虚实,然后再为相算,名曰‘买春’。这是江湖中人的衣钵,予生平誓不为此。相公的尊姓大名,并系何等人家,暂且不问。俟相过后,再请教罢。”蕙郎道:“如此说先生的大号,小生也不便请问了。”相士道:“相公的贵相,非一言半语,可以说完,请到里边相看,尤觉僻静。”相士领着蕙郎,从东间后檐上一个小门进去。又是朝西的两间竖头屋。前檐上尽是亮窗,窗下放着一张四仙小桌,对放着两把椅子。北山上铺着一张藤床,床上放着铺盖。后檐上挂着一轴古画,乃张子房杞桥进履图。两边放着两张月牙小桌,这桌上搁着双陆围棋,那桌上放着羌苗牙板。蕙郎称赞道:“先生如此摆设,真清雅人也。”相士答道:“旅邸草茅,未免污目。” 两个对面坐定,相士把蕙郎上下细看了一番。说道:“相公的贵相,天庭高耸,地阁方圆。两颧特立,准头丰隆。真五岳朝天之相,日后位至三公,自不必说。但印堂上微有厄气,天根亦微涉断缺,恐不利于少年。相书有云:一八、十八、二十八,下至眉攒上至发,是为上部,主少年。自天根至鼻头,是为中部,主中年。自承浆至颏下,是为下部,主末年。贵相自十八至二十八,这十年未免有些坑坷。过得二十八岁渐入佳境。到得五十六十,功在庙社,名垂竹帛,显贵极矣,以后不必再相了。”蕙郎道:“先生如此过奖,小生安敢望此。”相士道:“我言不妄发,日后定验。”蕙郎又问道:“先生既精相法,亦通柱理吗?”相士道“相法按八卦,分九宫。命理讲格局,论官禄。其实陰阳五行,生克制化,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蕙郎道:“如此说来,先生不惟会相,亦且会算了,愿把贱造,再烦先生一看。总为致谢,未知先生肯否?”相士道:“这却使得。”蕙郎就将八字写出,相士接过来看了看说道:“贵造刑冲不犯,官杀清楚,诚贵人格也。是九岁顺行运,自九岁至十九,还在父母运内,无容多说。细看流年,不出月余,定有喜事临门。自十九至二十九,这十年大运不通,子平说的好:‘老怕长生少怕衰,中年只怕病与胎。’你这十年行的正是胎运。过此以后,官星得权,百事如意了。但年年细查,不胜推算。待我总批几句,亲身领会罢。遂提笔写谶语八句云: 学堂星动继红鸾,何料丧门忽到前。 驿马能牵大耗至,陰伏天牢紧相缠。 幸逢武曲照当命,那怕伤宫与比肩。 寿星应主晚岁运,一生福禄自延绵。 写完递与蕙郎说道:“相公,你一生的遭际,尽在八句话中。挨次经去,半点不错。此帖务要收好,勿致遗失。”遂拱手说道:“语少忌讳,万望包涵。”蕙郎谢道:“代为指迷曷胜感佩。”就把谢礼呈上,相士道:“老夫半生江湖,只重义气,不计钱财。相公日后高发,定有相逢之处。何必拘在一时,厚仪断不敢领。”蕙郎再三相让,相士极力推辞。蕙郎见其出于诚心,说道:“先生既然不肯,小生另当致敬。尊命安好过违。”遂把封套袖起,相士方才问道:“相公尊姓大名呢?”蕙郎答道:“小生姓石名茂兰,贱字九畹。住在永宁街上,家君讳峨,字是峻峰。系壬午举人,癸未进士。现今赴京候检,去有两个多月了。相士道:“既然尊翁大人赴京检验,不出月余,定有喜信。这一句已是应验了。”彼此又盘桓了一会,蕙郎告辞,再三的致谢。相士送至门外,彼此作别而去。却说这个相士住了些时,不知流落何方。街上再不见他相面了。蕙郎在家不题。 但未知峻峰在京候验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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