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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痒(婚姻之痒) 正文 第十三章 玉朵朵(吴景

阮天浩从上海飞回郑州时已是李晓曼进医院的次日下午。很不幸的,李晓曼腹中婴儿没有保住。她之所以没有见红并不是阮母认为的没事,腹中孩子在到达医院前已经没有心跳。孕十九周的孩子已经成型,母爱泛滥四个多月的李晓曼无法接受这个打击,知道这个消息后已两度昏迷。 从知道消息阮母就没反应过来。她不能理解没有见红孩子怎么会不行了呢?她不敢和儿媳恨恨的眼神对视,也不敢离开医院。儿子不在家时出了这种事,她后悔莫及的同时不停自责,怎么不及时送儿媳来医院呢。可是,后悔归后悔,自责归自责,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阮家人能来的都在医院。前来帮忙的周杰瑞只好打电话给周母,交待母亲煮一些滋补粥。周家母子一个在家一个在医院,也忙得不可开交。 李晓曼情绪稍稍稳定时,大夫交待可以进行引产了。李晓曼却坚持一定要等阮天浩回来,她狠狠地说,“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的子女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 当时,阮母不寒而粟。老太太明白,这将是她和儿媳永远也不可能调和的矛盾开始。 因此,阮天浩出现在病房时,不止李晓曼泪流满面,阮母也哭的泪人似的。老人家不等儿子儿媳说话就拉住儿子的手,“儿啊。妈做了大错事了。妈害死了大孙子啊。” 沉默的李晓曼泪如泉涌,她冷冷盯着阮天浩的眼睛。 阮天浩拍拍母亲肩膀,阮母识趣的让开。阮天浩走过去坐在床边,“曼曼,对不起。” 李晓曼仍是冷冷盯着他的眼睛,“昨晚你的电话为什么不通?” 这种目光注视下,阮天浩觉得心里很冷,他目光下移最后定格在李晓曼小腹,“昨晚酒会屏蔽手机信号。我知道消息后就赶到机场,这是最早回郑州的一班机。曼曼,是真的吗?真的没心跳了?” 李晓曼的泪又开始汹涌,“是的。我昨天六点钟摔倒的。八点半才被送到医院。当时医生就检查不出孩子心跳了。” “怎么不当时就来医院?” 李晓曼看向阮母时目光又变得恨意十足,“问你妈。” 阮天浩心里一紧,原来跟母亲有关。 跟儿媳目光一对视,心慌的阮母赶紧低下头,“天浩。我当时瞧着没见红,小曼当时也说不怎么疼,我就觉得应该是没事。” 失去孩子,阮天浩同样很心疼。因此,他埋怨母亲,“妈。你又不是医生怎么就断定没事呢?” 李晓曼一听,‘哇’地大哭起来,“马上就五个月了。孩子模样都能看出来了。” 阮天浩截断她的哭诉,“曼曼。妈没文化,你也没有吗?妈说没事你就觉得没事了?你可以要求妈陪你来医院。六点钟摔倒居然等到八点半才来医院,你大太意了。” 李晓曼愣了,愣过之后就更伤心了,“你怎么知道我没要求。我要求了你妈说没事,她不陪我来。” 病房里你哭我闹时大夫进门批评,“这是医院禁止喧哗。十七床,孩子已经不行了必须马上进行引产。” 李晓曼止住哭声,“现在就可以引产。” 引产手术后虚脱的李晓曼闭着眼躺在床上流泪。她失去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孩子。 阮天浩也异常伤心。他亲眼看到了那血淋淋的婴孩,大夫说是男孩。他没有性别岐视,但是,他仍私心地想有个儿子,他不希望因为孩子性别让家里两个女人相互别扭着。当然,也接受不了母亲不生男孩不罢休的观点。 已经被周杰瑞送回家的阮母接到儿子的电话后失声痛哭,她更后悔了更自责了,她后悔她没早早的陪儿媳去医院,她自责她害死了她的大孙子。 回程之中果然没见傅凯之的人影。莫菲有心问建业随行人员,可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他们对傅的行踪没表现出诧异应该已是知道他提早离开的事。 飞机上,她一直闭上装睡。直到到达郑州,她才象征性的同建业员工寒暄几句。 周杰瑞早已候在机场。两人见面,周杰瑞很兴奋,莫菲只是对他微微一笑,便问起李晓曼情况。知道孩子没保住时,她埋怨周杰瑞,“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给你说也改变不了什么。” “阮天浩回来了?” “回来了。要不我哪敢离开医院半步,她那个婆婆什么都不懂。不过,你们所说的极品也就那么回事。” 坐到副驾位置上的莫菲一愣,“怎么了?”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问孩子怎么了,知道孩子没保住后先埋怨母亲然后责问李晓曼。其实,他最该做的事是安慰李晓曼。孩子没有了,李晓曼最伤心。毕竟和孩子心灵相通而且受苦受累的是李晓曼。你们女人们看男人眼光太片面。” 莫菲觉得周杰瑞说的不错,“也许是太渴望这个孩子了吧?!” 周杰瑞嗤之以鼻,“那照你这么说,李晓曼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同时处于危险状态时,阮天浩如果要保孩子,也是太在意这个孩子了。” “歪理。当然只能保大人了。” “所以现在的他应该安抚李晓曼才对。” 莫菲无言以对。 感受到莫菲的沉默,周杰瑞赶忙噤声。他担心再触怒莫菲。 “我先去医院一趟。” 周杰瑞点头,“我知道。菲菲,我们也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我们注意力就会转到孩子身上,自然而然就不会再发生争执了。” “难道不会因为孩子起争执?!” 周杰瑞辩解,“情况不同。因为孩子起争执哪至于上纲上线。” “还是到我们没有争执时再要孩子吧。” 周杰瑞心中暗喜,莫菲说这话的意思是不再坚持离婚了吗?于是,他试探着把话题再推进一步,“我最近跑了几家楼盘,建业房价最高,隆福适中,汉飞较低。但是,设计最合理小区环境最好的还是建业。” “壹号建邦是哪家公司开发的?” “建业。” 买建业的房就意味着会和傅凯之沾上关系,既然决定彻底和他断了联系,那么,买房还是不要选建业旗下的吧。因此,莫菲说,“那还是隆福吧。价格太高我们这种收入也承受不了。周杰瑞,告诉你一件事。” 听到莫菲回应房子的事周杰瑞已是异常兴奋,他感觉莫菲已经原谅他了,“什么事?” “我要辞职了。” 周杰瑞仅仅是一愣,然后就彻底完全高兴起来,当然,这种高兴是不加掩饰的,全身心的都高兴,他觉得今天都是好消息,莫菲辞职后家庭收入回少一些,但是,她不会再忙的不见人影,他也不会再自卑,因此,他很大男人的说,“做的不开心就不做。那个工作女人不适合,太忙了。” 这就是周杰瑞的优点,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有压力负担。 “所以,买房子不可能贷款。你的工资承受不起。” “不用贷。我们两套换成一套。” 说到房子,两人话题空前合拍,“你妈愿意吗?” “这就是她提议的。” 车子已驶进省妇幼保健院,莫菲也适时住口。 李晓曼说话的时候都是埋怨阮母。不说话的时候通常都是狠狠盯着阮天浩。 从上海赶回一直待在医院的阮天浩疲惫不堪,他觉得此刻的李晓曼已经有点神经质,她像只刺猬般站在他面前。他前进时她狠狠刺他,他后退时她步步紧逼跟着他。他所有的话题都能被她扯回失去孩子这件事上。 也可以这么说,李晓曼只要睡醒就开始一刻不停的折磨他。她的意思相当明确,她要他为失去孩子这件事买单,她要发泄对他母的愤恨不满。要知道,那也是他的孩子,他同样心疼的无与伦比。可是,李晓曼并没有看到这些。 阮天浩有些发愁,这种状态的李晓曼怎么可以和母亲朝夕相处。他联系不上岳父岳母,他不知道明天出院回家后会发生什么事。 看阮天浩痛苦不堪,刚刚睡醒的李晓曼冷冷一笑,“你妈开心吧,不用再担心我怀的是女孩了吧?!” “曼曼。”阮天浩哀求她,“她不懂。她以为没见红就是没事。现在她的伤心并不比我们少。” 李晓曼又流起泪来,“她伤心的是流掉的是大孙子吧?!” “曼曼。孩子没有了我们可以再要。不要这样。” “再要?别开玩笑了,谁还敢要啊?!你妈怀疑是女孩就对摔倒的我不管不问,万一下一胎她仍然怀疑是女孩呢。” “我说了她只是不懂。并不是怀疑是女孩。” “我亲耳听到的还会有假。她说她会想办法。” “她只是那么一说。” “阮天浩。别辩解了,没用。” 阮天浩扳着李晓曼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曼曼。我知道你伤心你难过,别这样,你这样我很心疼。” 李晓曼大眼睛里泪不停的往外涌,“天浩,你为什么要生在那种家庭,你为什么要有那样的母亲。” 很绅士的阮天浩被这句话伤了自尊。出身贫困农村是他没办法选择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注仪表修养,他也比任何人都努力勤奋,他希望他的家人因为他的付出而享受到比一般城市人还要富足安定的生活。现在,他自认为他做到的时候妻子竟然第一次当面嫌弃他的出身。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李晓曼显然还没有意识到看似平静的丈夫内心世界正有着巨大的变化,她仍在埋怨,“如果不是你妈我不可能流产,如果不是你妈,我们不可能有一次又一次的争吵。” 阮天浩冷冷的截断她的话,“如果没有我妈,当然不可能有我。” 李晓曼一愣,“你什么意思?” 阮天浩面色平静,“任何人也取代不了我妈。” 李晓曼从来没有要取代阮母的意思,她之所以絮叨不停这么说只是排遣心中苦闷。因此,阮天浩这么冷冷的一句话激怒了她,“既然如此,你跟你妈过好了。” 阮天浩站起来冷冷盯着李晓曼。 李晓曼气呼呼回望着他。 这时候,莫菲正好走进病房,“曼曼。” 听到好友关切的声音,李晓曼顿时号啕大哭,“菲菲,我流产了。” 莫菲快步走上前,坐到床边揽住李晓曼肩头,“曼曼。不要哭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子调养好,其他的都不要想。” “已经十九周了。是个男孩。” “以后还会有的。不要难过。” 两个女人一个哭一个安慰,阮天浩与跟着进来的周杰瑞默默着看。 李晓曼泪眼婆娑,“菲菲,今晚你陪我,好不好?” 阮天浩反对,“莫菲出差刚回来吧?!人家也挺累的。” 李晓曼可怜巴巴盯着莫菲,“我和跟你说说话。” 莫菲只好点头。她站起身笑对阮天浩说,“不要紧。你先回去收拾收拾,曼曼这算小月子,得好好安顿。”然后转向周杰瑞,“我陪陪晓曼,你先回家吧。” 两个男人一齐离开。 李晓曼拍拍床边,示意莫菲坐过去,“菲菲,我想离婚?” “不要冲动。孩子没有了可以再怀,这世上只有一个阮天浩。” “我不能看到他妈。看到他妈我就有上前打架的欲望。” “这不像你,你从来不暴力。” “那是因为以前没失去过孩子。” “还是再想想。” “菲菲,你没看到当时她若无其事的表情。我在她眼里估计就是怀着一窝狗崽子的母狗。她压根没把我的担忧害怕当回事。” “也许是真不懂。” 听了这话,李晓曼有点崩溃,“你怎么和阮天浩一个调调。” “旁观者清。”莫菲苦口婆心,“你曾经说过如果离婚你很有可能割脉自杀,我记得很清楚。所以不要轻言离婚。” “今日不同往日。你到底跟谁一国的?” “当然是跟你。” “跟我一国就不是为他说好话。” 莫菲很无奈的叹口气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盒饮料喝下几口,“曼曼。和他离婚,他算什么呀,一个才进城会挣点钱的臭男人而已。” 李晓曼微愣后很不满的反驳,“菲菲,有你这么说人的吗?!我家天浩多绅士啊,什么叫刚进城的。” 莫菲笑了,“得了吧。李晓曼,我只不过损他两句你就受不了,还说什么离婚啊。我还是那句话,孩子没有了可以再怀再生,阮天浩离开了你可是找不到第二个。所以,不要拿这件事一直挤兑他。另外,要知道你老公最忌讳的是什么,别把这些忌讳当做你攻击他的武器,否则后悔的是你。” 李晓曼有些呆。共同生活五年,她明白他的绅士风度因何而来。她从来不提他的出身,因为,她害怕伤害他的自尊。是的,她明白出身高低并不能说明什么,可是,她知道那是他的忌讳。刚才,她确实犯了他的大忌,所以才有后面几句冷厉的话吧?!旁观者清,此时的莫菲看得比她透彻。 提着大小礼品袋回到家中的周杰瑞献宝似的拿出莫菲为周母买的毛衫。 款式颜色都合周母心意,老太太乐滋滋回自己房间换了,出来后周杰瑞夸张地拍掌,“妈,太漂亮了,很显年青。” 满心高兴的周母低头有手感觉毛衫质地,“我刚才看了价钱,很贵,不知道有没有打折?” “菲菲眼光不错。” “就是。你媳妇选衣服这方面眼光确实很好。比琳琳强。” 周杰瑞声音低下来,“那是我姐舍不得给你买好的。” 周母叹口气坐下来,“那也是因为日子过得太难了。琳琳这是自作孽谁也帮不了她。杰瑞,跟你商量个事。” 周杰瑞看母亲神色沉重,便坐到她身边,“什么事?” “你姐想回来过。” 周杰瑞有些不明白,“回来过什么意思?” “就是想带着乐乐回郑州生活。” “工作也不要了?” “她们学校改制,早已不是事业编制了。你姐的意思是托关系进省局辖下的结算中心,中心现在刚成立正好要从市内学校抽调人手。” 周杰瑞内心并不情愿周琳琳回郑州,他能预料到家中多一个女人生活必定是鸡犬不宁,可是,公然提出反对意见他又说不出口,于是,他问周母,“你的意思呢?” “这也是个机会。” 母亲虽没有说明,但是,意思表达的相当清楚。周杰瑞心中暗叹,“她住在哪?” “我前天已经把你爸那房子收拾出来了,她暂时和我一起住。”周母一直留意着周杰瑞脸上神情的变化。 刚在车上才和莫菲讨论过买房的事,周杰瑞很为难,“我刚和菲菲说换房子的事。还特意说了是你让换的。” 这个情况周母也始料不及,“她出差前我就说准备回去住。你这孩子说之前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 “我住院时你这么给我说的。所以就这么给菲菲说了。” “那怎么办?难道让你姐租房住?!” “现在多少人削尖脑袋往皇城根钻,她可倒好。反着来。” “单身女人带着个孩子,她那点工资还要供房,太难了。” “能进结算中心吗?” “应该能。主管中心的副局长跟你姐夫以前是队友。听说他愿意帮忙。” “我姐已经开始活动了?!” 周母点点头,“正在办手续的吧。” 周杰瑞苦笑,“这事还是你跟菲菲说吧。” 儿子这种处理方法,周母很担忧自己的未来,“杰瑞。如果有一天妈病了瘫了,你们不会不管吧?!” “哪能啊。我永远都是你儿子,儿子照顾父母是应该的。”说这话的周杰瑞底气不足,他明白莫菲并不是不讲孝道的女人,可是,有周琳琳在中间他很难预料莫菲的反应和做法。况且,周琳琳与莫菲别扭时,母亲肯定偏帮周琳琳。莫菲脾气倔强,如果真的提出她不要父亲那套房子,当然也不管他的母亲,到时候他无招可使。因为他明白他无法左右莫菲。 周母岂能看不出儿子言不由衷。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同样很难过。 话题无法再继续,周杰瑞拎着沙发旁边的袋子准备回房。 “买的都什么呀?” “菲菲的衣服。” “我看看。” 周母一袋一袋挨着看,当然没忘记看标价。看完后大发感慨,“就是不一样。升职了工资高了买东西一点不手软,连明年夏天的都买了。” “可能是反季特价的。” “你们两个工资加起来差不多一万吧。你姐才两千多。你们是两个人,她和乐乐也是两个人。算起来,还是你姐可怜。” 周杰瑞明白母亲难受,但是,如果不能改变母亲想法以后他们母子的生活将更难受,况且,他也确实是实话实说,“菲菲可能马上就要辞职。” “为什么?犯错误了?” “妈。这种工作对女人来说太忙了,上班出差都超出她本身负荷了。” 周母又一次犯了愁。 周杰瑞拎着袋子回了房。他要让母亲静下来好好想想。 有了莫菲的开解。第二天早上阮天浩出现时李晓曼没有再出言挤兑他。 可是,很显然的,她仍然不能面对阮母。从医院回到家,她对笑脸相迎的阮母视而不见,她直接去了二楼。 提前东西跟着进门的阮天浩有些愣,他以为李晓曼想通了,没料到她只是不找他的麻烦了,看到母亲委屈又尴尬的脸,他有些微怒,把手中东西扔到地上就准备上楼教育李晓曼。 阮母慌忙阻拦,“儿子。她这是小月子,不能生气,否则要落毛病的。” 阮天浩冷硬线条慢慢柔和下来,“妈。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是心疼。心疼我那大孙子。” 阮天浩哭笑不得,李晓曼还真没有猜错,母亲确实是心疼流掉的那个男孩,“妈。以后别在曼曼面前提这事。” 阮母的表情仍是万分惋惜,“现在的女人为啥这么娇病。摔一下就能把孩子摔没了。我怀你们哥仨的时候还下地干浩呢,锄地掰玉米棒子啥没干过,你们哥仨不照样结结实实的生出来了。” 阮天浩很无奈听着母亲絮叨。 “天浩,过完小月子再要吧。” “妈。还是把曼曼的身子调理好再说。其他的,就先别提了。” “你不知道,刚流完产好怀。时间长了,容易有炎症。” “妈。” 阮天浩还要再劝说母亲,就听到楼上‘啪’地一声响。听音像是床头柜上的杂志被重重扔到了地上。很显然的,李晓曼听到了他们母子俩的谈话。 觉察到儿媳正在发脾气,阮母慌乱进了厨房,“我赶紧熬鸡汤。” 阮天浩看看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又抬头望望二楼的卧室门,他重重叹口气,先把地上物品收拾到的原来位置,然后上楼继续做李晓曼的工作,“曼曼,别这样对待妈。” 李晓曼缩在被窝里不吭声。 “你这种态度我很难受。她不是外人,她是我妈。” 李晓曼仍是沉默。 “你一定要这样吗?” 李晓曼拉起被子盖住了头。 阮天浩盯着被子,很久后他重重一叹,把地上杂志放回原来位置后下了楼。 回到家的莫菲觉得气氛诡异。不止周杰瑞目光躲躲闪闪,周母笑容也很牵强。她心中暗想,难道是因为房子的事母子俩意见并没有完全达成一致。不过,这种事她不愿意开口询问,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她和周杰瑞还在离婚考验期。 周杰瑞准点出门上班。莫菲待在家里打辞职报告。言简意赅,短短两页纸就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反复检查了几遍,觉得写得可以。然后她就开始网上溜达,繁忙工作难有休息时间,她关注的网站并不多。新浪各项新闻看过后她就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于是,她决定找平常没时间见面的朋友们聊一聊。还好笔记本里有聊天软件,从手机中调出自己根本记不住的号就准备登录。机器似乎并没有安装删除临时文件的软件,MSN软件上有周杰瑞的号,莫菲心里突然有个主意,她想了几个密码尝试登录周杰瑞的号。 第一个是周杰瑞生日,登录不上。 第二个是她的生日,依然不对。 第三个是结婚那天的日期,没料到居然对了。莫菲觉得好笑,这周杰瑞总把密码设计的这么简单。 好友名字差不多都很男性,只有一个特别。紫,应该是女孩子吧。恶作剧心理,莫菲打开聊天记录。 看来周杰瑞晚上聊天频繁挺高,几乎每晚都有记录。从头开始看,是紫先加周杰瑞的,看来不是熟人,聊的话题很官方。看了十几分钟后莫菲的神色开始凝重,周杰瑞似乎和这个紫见面了。正要继续往下看,却听到门铃声骤起。周母外出买菜才十几分钟,理应不会这时候回来。莫菲前去开门。很意外的,上班时间的周杰瑞居然回来了。 周杰瑞一进门就说,“菲菲,你换衣服。我们去超市一趟。” 莫菲问,“买什么?” “家里需要什么买什么呗,快点。”周杰瑞边说边揽她的肩往卧室走,“我回来时正好见到妈,我们一起去,她在楼下等着呢。” 莫菲只好开始换衣服。 周杰瑞快速出去,“电视、电脑我都关了。” 莫菲心中一动,走到卧室门口问正在客厅关电视的周杰瑞,“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杰瑞笑容灿烂,“我去单位本来就是请假的。你不是要辞职嘛,我们出去玩几天。难得有时间。” 莫菲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关电脑时周杰瑞发现聊天窗口,“你登我的号干吗?” “想看看你都跟什么人联系。” “有同学有朋友,也有些不认识的人。” “紫是谁?” “不认识。你赶快换啊,说话又不影响换衣服。” “不认识还能天天聊。” 周杰瑞掩饰住内心慌乱后嘿嘿一笑,“就是因为不认识才能天天聊。要是熟人谁敢天天聊啊。不定聊出什么麻烦事呢。” 这是实话,熟人之间防范心太重,不可能每天聊。莫菲心中疑云散了。周杰瑞也许脾气暴躁,也许心胸狭窄,但他绝对是老实人,作风方面她还信得过。 四季同达生态园别墅内。 傅凯之连续两天没有出门。他还没有消化莫菲已经彻底完全拒绝他的事实。他已经了解过,郁芊芊这阵子确实没有离开郑州,究竟是什么原因令莫菲态度180度大转弯呢?他很想知道,可又能异常清楚即使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莫菲既然已经亮明态度,就说明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这是她的性格。五年前如此,今天仍是这样。 手机又开始响,傅凯之喝完口中酒后接通,郁芊芊略显忐忑的声音传过来,“凯之,你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事?” “妈打电话说后天会过来。” 傅凯之有些怒,“你又给她说了什么?” 郁芊芊否认,“我真的什么也没说。” “那好,我知道了。” “凯之,如果手头没什么急事就回来吧。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以后我们要走的路。” 听郁芊芊说的古怪,傅凯之心里犯疑,“你有什么想法。” 郁芊芊语调伤感,“如果你执意要离,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要谈。” 傅凯之愣了,郁芊芊的话出乎他的意料。五年来一直把她当作身边必须存在但又毫无实在用途的一样东西,就如一份合同般,有了,心里有底觉得有保证,没有,前途有些渺茫。 可是,真正发觉她要离开时,莫名的,傅凯之心里竟然有丝慌乱。 郁芊芊声音低沉,想来这个决定下得万分艰难,“这样生活我太痛苦了。我想彻底解决这些。” “我马上回去。” 半个小时后,夫妻俩面对面坐在傅家书房。 郁芊芊神情悲伤,“我想了两天两夜,觉得生活不能这么继续下去。” 傅凯之发觉自己内心深处有些紧张,但脸色还算平静,“我和她没什么。你不要多心。” 听傅凯之并没有顺着她的话音提到离婚,郁芊芊内心狐疑的同时有丝暗喜升起,“你们不是一起去深圳了吗?” “我去深圳洽谈卫浴,这些产品运输过程有很多注意事项,厂家虽然也懂,可运输还是专业做物流的人员更熟悉,想要工期短这些配套产品当然不能耽误事。她是蓝田总经理,不带她带谁。” 傅凯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避问题,郁芊芊意识到她最担忧的事不会再发生。因此,她希望趁这个时机迫他答应她的要求,“凯之,孩子会促进夫妻感情。我们聚少离多,还是尽快要孩子吧。” 傅凯之明白他必须有所选择,否则事态将难以收拾。正因为五年前有了选择,如今,他已没有再选择的余地。他内心的痛苦无法自抑,“我尽快抽时间。” “明天吧?!” 后天母亲来郑必为此事,既然已经决定,明天确实是最好的时间,既答应了妻子的要求又让母亲放心,他艰难的回答,“好。” 郁芊芊站起来绕过书桌揽住傅凯之的肩,“凯之。你会发现我不比任何女人差。” 傅凯之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强自压下夺门而出的冲动。 莫菲把辞职信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收拾私人物品。收拾好后,再次坐到板椅上环顾办公室四周,说句心理话,她有点留恋,她觉得在她的职业生涯里这两个月是最愉快的一段记忆,可以完全施展自己的才华,她做的如鱼得水。她也发现,其实她具备超好的决策能力,这点傅凯之并没有说谎。 可是,她不得不离开这里。否则,她的生活将会变得自己无法掌控。 正难受时,周杰瑞的电话来了,“菲菲,东西多吗?我去接你。” “不多。不用接。” “中午我们吃什么?” “随便。” “随便怎么做啊。你说一样。” 莫菲有些烦躁,“我正忙着呢。” “那好。我挂了。” 把桌上文件分类码好,然后给盆景浇最后一次水。把这些都做完后,拔傅凯之电话。 傅凯之声音低沉,“有事?” “我把辞职信放在桌上了。今天我想把工作交接下去,你心中有合适的人吗?” 听声音傅凯之有些微怒,“即便是普通员工辞职也要提前一个月告知部门负责人,你是蓝田经理,后续工作一天就能交待清楚?!” 傅凯之并没有说错,公司确实有这项规定。况且,也如他所说,这么做的确仓促了些。莫菲有些窘迫,“那我今天就算告诉你了。” “我知道了。” 莫菲正要开口说再见,却隐约听到电话里说什么傅凯之的化验单,她心中一惊,难道他健康出现了问题,于是,一番没过大脑的询问直接说出了口,“凯之,你在医院?你怎么了?” 电话里傅凯之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只是检查检查身体。” 莫菲追问,“体检?” “莫莫,你还关心我吗?”傅凯之的声音柔和下来。 “呃。”莫菲微愣,“这个月我还会正常上班,你也抓紧时间物色人选。” 说完,不等傅凯之再开口,她慌忙挂断电话。 医院里的傅凯之握着电话出神。 郁芊芊手握大把化验单快步走来,“凯之,有些结果今天出不来?” 傅凯之声音淡淡,“那我们先走?改天你再过来取。” 郁芊芊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握着手机,“公司有事?” 蓝田总经理在离开,也算是公司有事,于是,傅凯之毫不犹豫点头,“是有点。” “那就不等了。改天我再来。凯之。” 已站起身向电梯方向走的傅凯之停下来,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郁芊芊,“怎么了?” “这是我输卵管的检查结果。” 傅凯之接过,认真看了看,“还是不通。” 郁芊芊咬着唇点点头。 傅凯之轻轻一叹,把化验单递还给郁芊芊。然后,直接下楼。 坐进车里后,郁芊芊才开口,“凯之,明天妈来肯定会问我们检查的结果。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的检查结果。” 傅凯之目光仍盯着前方,“我要怎么说?” “妈如果问,你就说一切正常。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必须用人工辅助技术。” 傅凯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知道了。”

周杰瑞不肯离去,莫菲无法下班。她不希望他知道蓝堡湾的房子,因为她不希望离婚路上再起风波。 离婚是这几天考虑的结果。这个结果跟傅凯之催问的结果无关。 坚持等在莫菲办公室的周杰瑞很清楚,这次她是动了真格的,她是铁了心的要离开他。 看看腕表已是十一点,莫菲再次轰人,“周杰瑞,我要休息了,请离开。” 周杰瑞环顾一眼四周,“你就在这睡?” 莫菲拿起桌上遥控一点,墙壁上的暗门开了,“这有休息室。” “床不小。我在这陪你。”周杰瑞暗松口气,原来她一直住在公司里。他清楚莫菲性格,她不舍得一直住在酒店。因此,这几日莫菲的去处一直是他最担心的。 “我叫保安了。” “菲菲。” 长达几个小时坐着不动,莫菲的伤脚已有些麻木。见周杰瑞仍纠缠不休,她有些怒,正要发脾气时桌上电话突然鸣响,接通后傅凯之的声音传过来,“莫莫,你是不是仍在公司?” “嗯。” 听筒里傅凯之很不满意,“我请你做总经理,不是请你做长工。” “我知道。” “莫莫,我去接你。” “不用了。” 听莫菲说话极其简单,傅凯之生了疑,“办公室里有其他人?是小王?” “不是。” 这时候,周杰瑞也觉察到莫菲这种回话方式不正常,他快步走到莫菲对面,“是谁?” 莫菲慌忙捂着听筒,怒对周杰瑞说,“干什么呢?” 周杰瑞一把夺过电话,“请问你哪位?” 傅凯之已明白是周杰瑞抢了电话,“傅凯之。” 这个名字有些生疏,周杰瑞愣神间,莫菲忍住疼快步走过来夺过电话,对傅凯之说,“明天再说吧。我爱人来接我。” 周杰瑞已经想到这人是蓝田上任总经理,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冒失,“这么晚了,他干吗给你打电话。” 莫菲冷冷一笑,“你放心吧。我对给你戴帽子这种事没兴趣。” 听到‘戴帽子’,心虚的周杰瑞心里一惊,慌乱转移话题,“他请你做总经理可是划算了。上班上得连家都不要了。” 莫菲哼一声,“我们离婚这事跟我的工作没关系。” “没关系吗?!如果不是你回家太晚我们怎么可能吵架,如果不吵架你怎么可能会提出离婚。”周杰瑞越说越委屈,“你混出样了就开始嫌弃我嫌弃那个家了。” 莫菲慢慢挪到办公室门口,“快走,我很累了。” 周杰瑞这才发现她居然穿着双胖大拖鞋,“你脚怎么了?” 莫菲觉得心力交瘁,“走。” 被她突然的大喝声吓一跳的周杰瑞愣了。 莫菲把身体重量移到墙上,“我很累。” 周杰瑞默默盯她看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抱起她向休息室走去。 莫菲没有挣扎,当然,也没有开口说话。 车里的傅凯之一直盯着蓝田大门。看到周杰瑞独自一人离去时他松了口气,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他就往这里赶,他担心莫菲会再次受到伤害。 赶到这里,他却没敢上楼。他还不知道莫菲的决定,他不能擅自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他不能破坏莫菲没做决定前的平静生活。 于是,他强忍着心头不安,选择等待。 现在,那个男人单独离开。他敢肯定是莫菲不同意和他一起离开。实话实说,他内心有些窃喜。只是,他还有层担心,是莫菲已经做了决定,还是她仅仅故意为难那个男人而已?! 不过,眼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个时间段他没有出入公司的理由,因此,他只能给莫菲打电话,“莫莫,没什么事吧?!” 听筒里莫菲声音疲惫,“没事。我准备休息了。” “休息室简陋。还是回家吧?!” “不想动。” “那好。窗前柜子里还应该有一些方便食品,先凑合一宿。明早让小王送你去广九,我们一起吃早餐。” 莫菲想拒绝。 可是,傅凯之却说,“不要说不。” “那好吧。” “你先睡。我走了。” 莫菲默一瞬,“你在楼下?!” “我担心你。” 莫菲又是一阵沉默,“我不会再让自己挨打。” 傅凯之关上车窗,“好好睡一觉。” 莫菲态度明确非离不可。周杰瑞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他懊恼他后悔,不就是因为房子嘛,把公证书拿出来就好了,大家谁也不用有意见,老爷子早已有了自己的决定。顾虑这个害怕那个,结果事情越来越不好收拾。 母亲的委屈,姐姐的愤怒,都不管了,还是先安抚住莫菲才是头等大事。 主意定了,感觉饥肠辘辘的周杰瑞走进家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要瓶小二锅头和两个凉菜。吃完后头微懵步子虚浮的回家了。 周母居然没睡。很显然的,老人家在等周杰瑞的结果。 儿子一进门,老太太就开口了,“菲菲呢?怎么你自己回来了。” “她办公室有休息室。” “她原谅你了?!” 在母亲面前周杰瑞一贯强撑,“当然了。她哪舍得离开你儿子我。” 老太太松口气,“女人爱听软话,平常多哄哄她。” 见母亲要回房,周杰瑞说,“妈,给你看样东西。” 周母跟周杰瑞进了小夫妻的卧室。周杰瑞搬着梳妆台前的凳子从柜顶拿出一个小塑料袋。从塑料袋抽出公证书递给了周母。 周母对着灯光仔细地看。短短几句话,老太太反复看。 盯着母亲的周杰瑞心底有些慌。 足足看了十分钟,纸从老太太手中落到地上,“这死老头子,我在医院伺候他五年,他居然一点口风都不给我漏。” “爸是为了你好。他担心你为难。” “他是担心我会给你姐吧?!” 周杰瑞无法接口。 公证这事对周母来说太突然,老太太一时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公证书也说了,我有永远居住权。想过户等我咽了气吧。” 两个女人总是同时给他加压。周杰瑞有点崩溃,“妈。别怪爸了,怪我吧。是儿子没本事。可是,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你这没本事的儿子吗?你非要眼睁睁看着你儿子离婚吗?” 周母一愣,“菲菲要和你离婚?!” “你和姐老提那套房子,别说菲菲了,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周母又愣了。 “妈。我也很难受。咱家上面没人,我们那种单位我根本出不了头,以前菲菲工资和我差不多,现在她升了职工资也是我的两倍。我在她面前总觉得底气不足。” “所以你就想用这张公证书找平衡?!” “不然我怎么办?” 周母叹口气,“我和你爸从小对你们姐俩管得太多。现在想想是害了你们。遇事都一个样。” 这话令周杰瑞很难受,周母离开后他一屁股坐在床上。 傅凯之出门之际,郁芊芊端着煎蛋从厨房走出来,“凯之,吃完饭再走。” 傅凯之笑容有些敷衍,“事急。来不及了。” 郁芊芊笑容一顿,“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那块地的事呗。”傅凯之开始换鞋,昨晚回来后一直猜度莫菲会不会已经有了决定,直到凌晨才有睡意。这么一来,醒得就比平时晚。这会是上下班高峰,现在赶往广九时间都会有点紧。 “我想你吃完饭再走。”意外的,郁芊芊很坚持。 傅凯之准备拉门,“秘书会帮我准备。” “凯之,就这么急不可待离开家?!” 傅凯之终于意识到妻子有点不正常,他转过身静静盯着她,“芊芊,你失态了。” 郁芊芊笑容凄凉,“是。我嫁给你时已非完壁,我自作孽才生不出孩子。可是,结婚前我并没有瞒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傅凯之只得转身,“我没有怪你。” “你伸出手指头算算,结婚五年了,我们做过几次爱?八次,仅仅八次。如果不是嫌弃我,那你就不是正常的男人。” 对此,傅凯之无话可说。其实,他介意的不是这些,他是提不起兴致。每次和郁芊芊躺在一起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大学时代的莫菲。而每次想到莫菲,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就会有障碍。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 见他不说话,郁芊芊流泪了,“凯之。给我个孩子吧。” 傅凯之走过去接下煎蛋放在桌上,“芊芊,你想多了。来,吃饭。” “我们去做试管婴儿。我的子宫是正常的。” “煎蛋火候不错。阿姨又请假了?!” “她家有些事?” “不行就换一个。” “还是不请了。我准备报个烹饪班学学做饭。” “别难为自己了。还是请一个吧。” “凯之。抽空去医院一趟吧。”郁芊芊再次把话题绕回来。 “芊芊,我真的赶时间。”匆匆吃几口的傅凯之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见到她了?!” 傅凯之一愣,“谁?” “你大学时的女朋友。”郁芊芊无意中翻过他大学时期的物品。那里面有他珍藏的一本相册。她由此知道莫菲的存在。 傅凯之装作随意,“没有。” “她应该在这座城市。” “我走了。” 路上飞驰的傅凯之在反思,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郁芊芊已经看出了端倪。 莫莫,他的初恋,他的最爱,他一直思念的姑娘,如今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心已不能平静,他对她的这份不舍是缘于五年前无疾而终的爱情,还是因为她现如今的生活并不美满?但他没有答案。 莫菲的担忧果成现实。 阮天浩发现李晓曼很焦虑。她总是担心吃进不干净的东西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要求他买瓶装水,她不再喝家中阮母烧的水。她时常吃半成品或者在外面吃,阮母做的饭菜她一口不尝。 阮母又开始不高兴。李晓曼却依然故我。 随着孩子月份渐大,李晓曼饿的频率高起来。她要不停的吃来补充能量,可是,依然不吃阮母做的,有时候实在找不着吃的,就自己煮鸡蛋喝奶。 意识到问题严重的阮天浩决定和李晓曼好好谈谈心。 谁知,还没来得及谈,李晓曼与阮母就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阮家母子最终明白了李晓曼行为怪异的真正原因。 阮母近期腰酸背疼,去医院却没检查出来什么。阮天浩便给母亲买了个红泰昌洗脚盆,这种洗脚盆用时放一些药物效果更好。阮母按阮天浩交待的使用说明就开始日日泡脚。 这天,李晓曼起得太晚就再次请假。窝在床上的她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气味。孕妇敏感,起床就检查气味来源。循着味道来到楼下,发现阮母洗脚盆里漂着一层藏红花。李晓曼第一时间捂住口鼻后退几步。 阮母急忙问,“怎么了?” 李晓曼疾步走到窗前,“家里为什么有藏红花。” 阮母回头看看洗脚盆,“那是配套的药材。” 李晓曼神经质地嚎起来,“你不知道它是堕胎的吗?” 阮母笑了,“用它熬汤药才是堕胎的。” “马上扔了。全部。”李晓曼的音量仍是很高。 阮母心里有些不痛快,“我拿回屋洗不就行了。扔了多可惜。” 李晓曼继续大嚷,“你赶快扔到外面。” 儿媳怀着孕,阮母不想惹儿媳不痛快,可是,老太太节俭习惯了,她同样不肯扔东西。见李晓曼声嘶力竭喝斥着,她冷着脸抱着洗脚盆进了自己房间。 心里极度恐惧的李晓曼拉开大门冲了出去,站在楼前给阮天浩打电话,“老公,你马上回来。” 正在公司开会的阮天浩心里一惊,“怎么了?” “你妈在家藏着藏红花。” 阮天浩并不知道洗脚盆配套的药材是藏红花,他也根本不知道藏红花是干什么的。因此,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那是什么?” “堕胎用的。” 阮天浩惊呼,“什么?”说完,丢开惊愕莫名的众人冲出会议室。 阮天浩的车子一停。 仍站在门外的李晓曼扑过去,“天浩,你妈肯定觉得这胎是女孩。她故意在家用藏红花的。” 阮天浩揽住她的肩打开房门。 阮母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见到小两口同时进门,脸一沉就要回自己房间。 “妈。你怎么有藏红花?”阮天浩开门见山。母亲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听李晓曼一说,他也有点担忧。 “还不是你买的?” 阮天浩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买过?” “洗脚盆里配得。” “大夫说那是活血化淤的。是不是给错了?” 这个问题阮母回答不了,但看了很多孕期知识的李晓曼明白,“所有的堕胎药都是活血化淤的。” 阮天浩松口气,只要和母亲没关系就好。 阮母很不满意李晓曼叫回阮天浩的做法,“整天瞎喳呼。有怀孕女人的家多了,没像你们这样的。” 阮天浩也觉得刚才的行为冒失了些,他歉意的和阮母商量,“妈。把剩余的药扔了吧。” “我放起来了。” 李晓曼可怜巴巴盯着阮天浩。 权衡了下轻重阮天浩又开了口,“妈。如果孩子有了闪失,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阮母狠狠瞪儿子一眼,然后回房拿了药当着小夫妻俩打开房门扔到小区内的垃圾筒。回来后老太太忍不住训起李晓曼来,“晓曼,你肚子里是俺阮家的人,俺不会害俺家大孙子的。” 刚才阮天浩要母亲扔药的行为给李晓曼壮了胆,“怕你害大孙女啊。” 这话成功点燃阮母怒气,“我就是喜欢大孙子,咋了?” 自那次无意中听到阮母谈话,李晓曼就一直憋着气,“生男生女是你儿子决定的。我这肚皮只是负责把他养到能在这世界上生存而已。” 阮母根本理解不了孩子性别取决于父亲染色体,她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下啥样的蛋那是母鸡的事。因此,听到儿媳这么会‘推卸责任’,她忍不住开口问了自己怀疑的,“你们是不是偷偷检查过?” 话里意思不言而喻,阮母认定两人偷偷检查过是女孩,只是没告诉她而已。阮天浩长长叹口气,阻止了两女人的争吵,“妈。这里辨别性别是犯法的事。没有大夫冒这样的风险。我表个态,女孩男孩我都喜欢,也只生一胎。以后这事你们两个都不要再提。” 李晓曼心里偷着乐。 阮母却显然不买儿子的帐,“这个家必须有个男孩。这么大的家业不能交到外姓人手上。” 李晓曼顿时满头乌鸦。 秀才遇到兵,况且这个兵身份特殊,极度无奈的阮天浩摔手上楼。 阮母在楼下嚷,“阮天浩,这事你必须听我的。男的在外挣钱,女的在家生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就生一个?如果是女孩,十个也得继续生。要不然,就把你侄子过继过来。” 跟上楼的李晓曼哭了。很伤心的那种哭法。 心里很烦躁的阮天浩凭窗而立。 李晓曼坐到床上,“都怪你妈。要不是她我现在哪这么累,肚子越来越大,饿的速度越来越快,却又不敢乱吃家里的东西。” 这事一直是阮天浩的心头病,听李晓曼主动提起,他赶紧问,“为什么不敢?” “怕你妈给我下堕胎药。” 阮天浩一愣,“曼曼,怎么说话的。” “实话实说。那次你妈和别人谈心,说万一我怀里是女孩她会想想办法。你想,她能有什么办法。女孩怎么了?难道她不是女的。” “曼曼。”阮天浩喝斥。 从不发火的阮天浩怒了,李晓曼更加伤心,“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怀的是女孩。你们都嫌弃我。我走,我离开这个家。” 阮天浩觉得怀孕后的李晓曼变化很大,她不仅疑神疑鬼,还处处针对母亲,以前她知道迂回婉转,她很少主动与母亲发生正面争执,现在却时时刻刻找机会挑母亲的毛病。听到李晓曼说到走,他胸中积郁闷气居然散了不少,他想,也许让妻子去岳母家住一阵子也好,最起码可以养养身子,毕竟长期吃不好对腹中婴儿也没什么益处,这样一来,母亲也可以轻松一点。因此,看李晓曼开始收拾东西,他不但没有阻止反而还上前帮忙,“去你妈那边住一阵子也好。” 李晓曼其实只是装装样子,阮天浩这么一说,她心中有被抛弃的感觉,顿时,她如孩子般大哭起来,“你们都想我走。” 阮天浩无奈之下说,“我也去。” 李晓曼哭声顿停,“我们一起住我妈那边?!” 阮天浩点点头,“我两边住吧,老让我妈一个人在家也不妥啊。” 李晓曼终于破涕为笑。 莫菲的离婚提议周杰瑞置之不理,不仅如此,他还日日来接莫菲下班。这招害苦了莫菲,每次周杰瑞在办公室死守,她只能选择睡休息室。时间久了,周杰瑞便成了蓝田的名誉员工,出入大门时保安也不让登记了,楼层员工大都含笑和他打招呼。大家都说,莫总老公人真好。 莫菲苦不堪言,因此,她开始躲他,不到下班时间她就提前离开公司。 周杰瑞扑空三次后心中起了疑。第三天晚上他整晚待在蓝田公司外面,守到次日早上八点四十时见莫菲乘坐配车准点上班。于是,周杰瑞这才明白莫菲另有住处,以前之所以住休息室只不过不想让他知道这个住处而已。 周杰瑞心里如扎进了一根针。他暗骂自己傻。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知道这个住处在哪里。 因此,第四天下午三点周杰瑞守在蓝田对面的茶馆里。四点半莫菲车子离开时,他打了辆车紧紧跟着。莫菲的车子停在了大商门口。周杰瑞等她进入商场一楼的必胜客后他也下了车,他选择马路拐角报亭作掩护悄悄盯着她。 莫菲显然在等人。 周杰瑞异常紧张。其实严格来说,他心里是恐惧,他害怕她等的是某个男人。 所幸,二十分钟后李晓曼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周杰瑞擦去额头冷汗,他心中侥幸地希望前三天莫菲投奔了李晓曼。 周杰瑞不敢跟进商场。他决定盯着莫菲的车子。 必胜客的两女人也没闲着。 莫菲笑着站起身招呼李晓曼,“曼曼,这里。” 李晓曼挺着大肚子的步履还挺快,“等多久了?” “我也刚来。给你叫了肩胛牛排饭,行不行?” 李晓曼点点头,“我反应一直不怎么大。没什么不吃的东西。你真的向周杰瑞提出了离婚?!” 这是两女人见面的主要原因,莫菲苦笑,“我们俩的婚姻我看不到未来。每次在家我都有窒息感,看到周杰瑞在眼前晃我就觉得心烦,听到他妈当着我的面和周杰瑞打哑谜我就想发飙,总之,除了换洗衣服和休息,我想不出待在家里的意义。” 李晓曼皱眉,“没有时常改变家具位置借以调整心情的欲望?” 莫菲摇头。 李晓曼又问,“没有缠着周杰瑞让他和你一道上网看电视的心情?” 莫菲仍是摇头。 李晓曼仍不死心,“也从来不想为他搭配穿着?” “根本不想看到他。” “是你升职后太忙了吧?!” “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 “多久?” “一年多了吧?!” “就是你家老妖婆来之后。” 这方面莫菲确实没有李晓曼反应快,因此,听李晓曼这么一提醒,莫菲意识到确实是这样,“不错。” “我明白了。你之所以有这种状态,是因为你被剥夺了女主人地位。你们家大大小小的事你家老妖婆都接手了,你成了你家彻底的闲人。因为闲,你失去了在家中发表意见的权力,因为闲,你家老妖婆对繁琐家务有所抱怨时你没办法开口,因为闲,你家周杰瑞觉得老妖婆批评指正你的缺点是理所当然的,这时候,你不能反驳不能生气,否则周杰瑞就会代替辛辛苦苦干活的母亲给你理论。” 李晓曼别的地方都大条,婆媳关系方面却出奇的条理清晰。莫菲听后也觉得她分析的很到位,“对,就是这种状况。自从他妈来到我们家之后我们家确实一尘不染,也确实饮食正常了。这方面我还是感激她的。但是,也正是因为她太过勤快,周杰瑞总有意无意在我面前说他妈为我们干什么干什么了,又买什么了,他妈做的每一样事情他都不厌其烦在我面前重复说。仿佛他妈做的那些事我必须铭记在心,而且我也应该感恩戴德投李报桃。他妈稍有不顺心,周杰瑞便一马当先冲出来给我理论。” “所以,你不想待在家。因为你总是一个人孤军作战,你很疲惫,你想躲开。” 莫菲很无奈的笑笑,“90%原因是。” 李晓曼盯着莫菲,“你和周杰瑞感情并没有破裂。你们只不过是没有好好沟通。” 莫菲苦笑,“怎么可能没有沟通。上次我离家出走时就很深入的沟通过一次。” 李晓曼迷茫,“我判断失误?!” “我现在已经不想破裂还是没破裂了,我只想尽快离婚。” “那么快干什么,急着结婚啊。” 莫菲一愣,“怎么可能。” 李晓曼说,“那就慢慢离。万一离完后悔,那不是自打耳光吗。” “慢慢离?还是算了吧。别折腾我了。周杰瑞天天往公司跑,他不累我也烦啊。” “整体来说你们家周杰瑞算不上坏人。他就是一没断奶的孩子。” 这话很经典,一句话总结了周杰瑞整个人。况且,总结的相当正确。 “所以我还是把他还给他妈吧。” 意识到莫菲离婚的坚定性,李晓曼的好胃口顿时消失,“怎么结婚时间越长感觉越糟糕啊。” 莫菲重重叹口气,“别在我面前说这些。听着难受。” “你以为我天天都笑着过的。” “你和你们家极品不是回你妈那边住了吗?”回娘家住的第二天李晓曼就兴奋的向她报了信。当时,她很是羡慕了一阵子。她想,如果她妈住在郑州,那么她也可以有事没事约上老妈逛逛街喝喝茶顺带说点家里的烦心事,说不定老妈还能帮忙出出主意,即使出的主意不具建设性,权当是开解之语也好啊。 李晓曼重重把叉子放在桌子上,“老妖婆天天打电话给我妈。问晓曼吃饭怎么样睡觉怎么样。还说天浩给你们添麻烦了。你说我妈还会让我继续住下去吗?” “啊。你们又回家了?!”莫菲心里很‘佩服’阮母。 “天浩已经回去了。我还在跟我妈拗。菲菲,不说了,心里堵。赶快吃,吃完陪我买包被。” 风很冷,等在路边的周杰瑞快崩溃了。他觉得不可思议,女人逛街不累吗?整整四个小时还不见出来。莫菲是正常人,她李晓曼不还是孕妇吗?真是的。 烦躁归烦躁,他还是要等下去。他一定要确认莫菲的住处。 又是一阵风吹过,周杰瑞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十分,商场十点关门,终于胜利在望。他长长松口气,正要把手机装进裤兜时手机忽然震动,接通,周母着急的声音传来,“杰瑞,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杰瑞心里一惊,“怎么了?” “你姐夫去世了。” 听母亲音调失常,周杰瑞意识到事情不仅仅是人去世这么简单。因此,他顾不得继续盯梢莫菲,他以最快速度往家赶。 周琳琳的丈夫王小丰死在手术台上,痛不欲生的王父王母一致把心中怨气撒向极力主张手术的周琳琳。他们认为儿媳撺掇重病儿子购买这种面积的房子是为自己留后路。因为气愤,两老人在儿子去世的第二天便向法院提出诉讼,他们要求分割儿子儿媳刚交付的大一居,因为从法律角度讲,没有工作的王母有25%的遗产继承权。这对周琳琳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周琳琳怎么商量都不起任何作用,于是,她只好给周母打电话。 周母这才知道,女儿把手中六十万一分为二,一份交了房子首付,一份留给女婿治病。现在,女婿去世,而刚到手的分期付款的一居室房子也要再分割出去四分之一,老太太不能理解,她觉得即使不看周琳琳的面子,就看在孙子的面子也不能打这个官司啊。因此,老人家电话急召周杰瑞回家,老人家准备连夜和儿子一起赶往北京,她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周杰瑞在京的一周里,莫菲给周杰瑞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次周杰瑞是这样回复的,“菲菲,我在北京,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周杰瑞这种省直单位时常有去北京参加会议的机会,莫菲并没多问。 第二次周杰瑞说,“等一阵子才能回郑州呢。” 莫菲觉得周杰瑞是在回避离婚之事。她有些无奈也有些生气。于是,当天夜里她打了第三个电话。周杰瑞只好实话实说,“姐夫去世了。” 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结局,但这个消息还是有些突然,莫菲仅愣片刻便说,“我是不是应该去一趟?” 周家母子赶去并没有丝毫作用,王父王母执意要回属于他们老两口的四分之一。一切已是定局,余下来的只是官司结束的时间问题。这种情况下,周杰瑞自然不会再让莫菲赶过去,“我和妈马上回去了。” 从北京回郑后周杰瑞要工作,要安慰年迈的母亲,还要和姐姐联系询问情况并附带出谋划策,他无暇再去蓝田找莫菲,当然也没有精力再盯梢莫菲。而莫菲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提离婚的事。 就这样,莫菲提出的离婚被耽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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